深度揭秘以色列:教育创新之道

  犹太人以出过众多大众耳熟能详、曾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科学家而闻名。要知道,全世界的犹太人加起来不过才1500万左右,却贡献了大概20%的全球诺贝尔奖获得者,福布斯富豪榜里前50位的亿万富翁中也有20%是犹太人。

  以色列学术界和商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它的教育和科研体系是如何支持这个“创业之国“不断发展的呢?

  我采访了以色列最顶尖的大学校长、研究院院长、科学家和思想家,来一探究竟。

  特拉维夫大学是以色列最大、也是最具影响力的高等学府,是以色列创新孵化生态系统的源动力和建造者之一。在特拉维夫大学的校长克拉夫特看来,以色列培养学生的方式以及学生本身才是创业之国的真正含义;以举国之力发展人力资本,是引领以色列走向知识经济道路和成为成功创业国家的原因。

  以色列特别重视基础研究,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未来一切可能的源头,也是为创新打下坚固的基石。有“以色列科技研发大脑”之称的魏茨曼科学研究院是世界领先的科学研究中心之一。院长扎夫曼表示,魏茨曼研究所 更推崇以好奇心为驱动力的研究 ,在这里,科学家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发现什么,而是去试着了解大自然的奥妙,以一种更关注长期回报的态度投入研究。

  他坚信,科学家的工作是把金钱转化成知识,把知识转化成更多的金钱是业界的事。只有和业界采用不一样的研究策略,才会产出不一样的研究成果。

  扎夫曼对此特意解释说,人类历史上主要的重大科学发现都不是因为想要解决某个特定问题而做出的,比如在现代生活中一日不可或缺的手机,这当然不是因为科学家预知了手机的作用而刻意发明出手机,手机里面的核心科技都是五六十年前、甚至一百年前基础科学研究的成果。

  即使是科学家,其实也很难知道一个研究在未来会不会派上用场。比如汽车里用作导航的GPS,它的原理是建立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的基础上的。爱因斯坦根本不会预计到GPS的发明,爱因斯坦研究相对论是因为他想要了解宇宙。

  扎夫曼说,如果在做研究时,只引导研究者去关注已知的会变得有用的东西,那只会发现已知的东西,他希望我们记住好奇心的价值,在大自然和宇宙面前,保持谦卑和兴趣。

  但令人非常出乎意料的是,在魏茨曼研究院,所有公司根据研究院技术授权协议售卖科技的收入每年高达370亿美金。扎夫曼说,他们的科研转换机制很简单,就是等待。当药物或者科技在市场上流通时,他们会获得收入,然后这些回报继续投入研发中。这些收入会跟科学家分成,40%给科学家,60%给机构。这么多年来,这种简单的规则被证明是成功的。

  以色列研发经费占GDP比例全球第一,人均研发开支在世界上居于首位。当基础研究获得充分的支持,下一步的技术转化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

  在特拉维夫大学,校长克拉夫特也再三强调,大学应该把最多的资源投放到基础研究。因为基础研究是把一个创意变成创新的重要养料,而大学的本质就是为了创造知识而去创造知识。

  特拉维夫大学拥有约2500项发明,在校友成功创业和获得风投方面与美国顶尖大学并驾齐驱。

  校长克拉夫特说,他们秘诀的第一步是在不破坏基础研究的前提下,给校园带入企业家精神和创新精神。在这个机制中,学校必须倾听来自学生、研究人员的想法,校长的门常打开,让学生们可以走进来,让对话能非常容易地进行,以开放的心态去听取人群中的智慧。

  特拉维夫大学不仅有技术转化公司Ramot帮助研究者申请专利,去尝试商业化;从外部投资者那里募集了一个基金,让他们可以投资大学内的早期项目,并获取部分知识产权,令学术领域的突破可以迅速走向市场;还有导师系统、跨学科合作平台等举措鼓励创新创业。

  特拉维夫大学也保持着和业界的良好的互动 ,大学的研究者一周可以有一天的时间离开校园进入业界,为业界提供咨询;企业也可以进入校园,提供奖学金给学生,实现了学校与业界的双赢 。

  除了对基础研究的重视,成熟的技术转让机制,以及大学与业界之间良好的互动,以色列教育成功的另一个秘诀在于犹太人的文化。

  以色列学生更有胆识,更习惯于质疑而不是把一切看作理所当然。克拉夫特表示,不应该一味地让学生更顺从权威,纪律很重要,但是纪律不能抹杀了质疑、挑战的可能性。

  质疑、提出问题、挑战权威是犹太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只是坐在教室认真听课、记笔记不被认为是好的学习方法。如果不问问题,就等于什么都没学到。老师希望听到学生对知识有自己的见解,并希望看到学生挑战权威。

  魏茨曼科学研究院聚集了最优秀的科学家。院长扎夫曼总结说这些科学家们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高度的热情与好奇。

  这也是扎夫曼在科学教育中最重视的一点。魏茨曼研究院也是一个拥有教育分支的科学研究院,对于科学教育的思考和开展已经超过五十年,扎夫曼尤其强调要让孩子们提出问题,动手实践。

  他是两种教育方式的大力支持者。一个是创意驱动式教育,就是向孩子们展示大自然的全部内容。他认为,我们的社会需要采纳一种更加由问题驱动的教学方式, 而不是由答案驱动的方式。一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这是远离科学的现实的。

  扎夫曼推行的第二种教育方式是动手实践型的,就像学习游泳必须在游泳池里学习那样,通过黑板上的方程式和书中的练习题来教授科学,就像没有泳池的游泳教学一样。他希望学生们上手操作机器,做实验,看看那些理论是否真的有效,如果没有效果,那么就去思考为什么无效。

  让科学向前发展的唯一方法就是挑战其他人的结论,在如今的科学领域,提出正确的问题比提供正确的答案更重要。而动手实践的意义也得到了其他以色列嘉宾的认可,他们的动手实践甚至开始得更早,童年时代在家中就试着开启自己的“实验室”了。

  欧迪·肖斯耶夫就是这种文化下培养出的典型顶尖科学家。他一直致力于发现大自然中隐藏的“超能力”, 可以在烟草上种植人类的胶原蛋白和制药 等等。

  肖斯耶夫对科学的兴趣早早开始,他喜欢化学,就在家和哥哥一起建立起自己的化学实验室。中学时他们每次去问父母拿钱买晶体管和各种实验用品时,虽然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幼儿园老师,根本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他们会说,好吧,你们只需列出一份清单,然后告诉我们需要多少钱。

  但是因为觉得高中太无聊,肖斯耶夫最后的成绩根本考不上大学,可是他竟然成功说服了教授们,让希伯来大学破格录取他。

  这样的人生经历也让肖斯耶夫不怕失败,甚至拥抱失败。他坦言,他失败的次数远远超过成功。他对失败的实验更感兴趣,因为当你设计一个实验时,成功了只意味你证明了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证明了你已经知道的东西,没有真正推动科学的进步。但是当你失败了,或以为自己失败了,可能实验中发生的事情可以教给我们一些完全不同的事情,这是很多发现的来源。他说自己做科学研究,从来不会寻找那些简单的目标,因为要站在科学技术的前沿,失败不可避免。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因为他有自信可以重新站起来,重新出击。

  除了在课堂和家庭以外,以色列义务兵役的经历也是以色列式教育与创新重要的环节。以色列人在18岁时要服兵役,男性三年,女性两年。

  特拉维夫大学校长克拉夫特认为,以色列学生高中毕业后先服兵役,晚几年来读大学,让大学生们更加成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设定自己的目标。

  而《创业的国度》作者、思想家索尔·辛格也强调了兵役经历对以色列人的深刻影响,以色列年轻人,正是在在军队中学到了牺牲精神,责任感,解决问题、完成任务的能力和领导力,在军队中去冒险,跌倒后再爬起来,成为有韧性的人,这就是以色列人成长的方式。

  辛格认为,以色列义务兵役制度是“任务导向型”教育方式的完美示例。教育改革的下一步,是将这种非常规理念移植到我们的常规教育系统中,实现从注重教授知识到关注能力和性格培养的思维转变,因为适应性、学习能力、运用知识的能力和更新知识的能力在未来的时代越来越重要。教育如今已经超越了知识本身,还包括一些能力和性格的培养,比如战略思维、决策、情商、好奇心、牺牲精神、甚至勇气等。

  以色列人努力把“诅咒变成祝福”,大胆冒险创新,自强不息,永不知足、拥抱挑战和失败,顽强拼搏。我相信这也许是他们在未来这个巨变的世界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好法则吧!